2026年5月19日,法国戛纳,Cinema Olympia影院。
一部叫《HELL GRIND》的冒险奇幻片在这里全球首映。95分钟,标准院线时长,画面完整,叙事流畅,动作场面甚至有几分大片味道。

放映结束,全场掌声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默。
因为这部片子没有一个真人演员出镜。没有摄影棚,没有灯光组,没有后期特效公司。全部画面由AI生成。
15个人,14天,50万美元。其中40万花在算力上。
对比一下:同规格的传统视效大片,制作成本5000万美元起步。AI把成本砍到了原来的百分之一。
这不是概念短片,不是实验作品,是一部可以在院线排片的完整电影。
这片子是谁做的?旧金山一家叫Higgsfield的AI创业公司。技术底座是字节跳动旗下的Seedance 2.0视频生成模型。
说实话,Seedance半年前还被不少人当笑话看。生成的画面像PPT,人物表情僵硬,镜头一换脸就变。但2.0版本的迭代速度吓到了所有人。人物一致性、镜头连贯性、长叙事能力,全都是跳级式突破。

《HELL GRIND》的意义不在于它拍得有多好,而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AI已经能撑起一部95分钟的完整叙事了。
从15秒短视频到95分钟院线电影,这条沟壑,AI用不到一年就跨过去了。
戛纳电影节今年几乎被AI刷屏了。
除了《HELL GRIND》,还有8部由Seedance 2.0参与制作的AI影片集中展映。更让国内行业兴奋的是,来自杭州余杭的两部全AI制作短剧《摸金之天机入梦》和《饿塔》,从全球120个国家、1000多件作品里杀出重围,入选了戛纳Fantastic Pavilion单元。
这是中国全AI制作短剧第一次登上戛纳官方展映。
两部片子都是触手AI创作平台出品的。一个做盗墓题材,一个做末世废土,都是中国观众最熟悉的类型。但它们的制作方式已经完全不同了。
有人在狂欢,有人在发抖。
戛纳开幕式上,墨西哥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公开发言抵制AI,说要"捍卫人类纯粹创造力"。这位拍了《水形物语》《潘神的迷宫》的导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但转头,吕克·贝松创立的SEEN工作室就宣布,要用Seedance 2.0结合全iPhone实拍,打造首部AI动画长片。
同一个月,同一个电影节,一个顶级导演在抵制AI,另一个顶级导演在拥抱AI。
这就是2026年电影行业的真实写照:撕裂。

好莱坞的撕裂更早也更痛。
去年那场史无前例的大罢工,根源就是AI。演员抗议电影公司未经同意就用AI复制他们的肖像、声音和表演数据。编剧指控制片方用ChatGPT写剧本大纲,把人类编剧当"AI初稿的润色工"。
诺兰出来谈过这个话题,态度很微妙。他不反对AI当工具,但反对AI当创作者。用他的话说:AI是锤子,不是木匠。
问题是,当锤子能自己造房子的时候,木匠怎么办?
国内这边,态度倒是务实得多。
上海国际电影节今年搞了个全新单元叫"AI片场",发起人是黄建新。这位拍过《黑炮事件》《建国大业》的第五代导演,没有像德尔·托罗那样站在对立面,而是选择亲自下场。
"AI进入片场,创作者仍是主角。" 这是AI片场的核心理念。
43天征了近500名创作者报名,7个国家和地区,最终4组"影视创作者+AI超级创作者"配对进入一个月的融合创制。监制团阵容豪华:龚波、穆德远、俞白眉、张吃鱼。
不是黑客松,不是AI短片竞赛,是一个"创作过程实验室"。重点不是作品,而是过程。 他们想搞清楚的是:AI到底怎么改变创作本身?
爱奇艺的动作更大。
4月的世界大会上,贾樟柯、鲍德熹这些名字出现在了AIGC电影的讨论桌上。爱奇艺发布了"三大计划"共62部新片,其中"燎原计划"明确要大幅提升AIGC作品数量。
更值得注意的是,"鲍德熹·爱奇艺AI剧场"正式升级为"鲍德熹·爱奇艺电影剧场",聚焦60分钟以上的电影作品。
信号很明确:平台不满足于AI做短剧了,要往长片走了。
鲍德熹是谁?奥斯卡最佳摄影奖得主,拍过《卧虎藏龙》。这位摄影界教父级人物投身AI电影,分量不轻。
演员郝蕾说过一句让很多人破防的话:"AI会替代90%的演员。"
90%。不是9%,不是99%,是90%。
这话残忍吗?残忍。但你看看数据就不觉得夸张了。2026年第一季度,AI漫剧、AI仿真人剧相关岗位需求增长了7倍,传统真人剧岗位在下降。短剧领域已经验证过了,电影领域正在发生。
那些靠脸吃饭、靠流量撑场、靠后期抠图的演员,确实危险了。AI生成的"数字演员"不会耍大牌,不会塌房,不会迟到,片酬为零。
但那些真正有灵魂的表演,AI暂时还学不会。
问题是,中国影视行业里,真正有灵魂的表演占多大比例?

新华网最近有篇报道说得挺透:"AI技术的应用有望在未来几年内将制作成本大幅压缩至现有水平的三分之一乃至十分之一。"
三分之一到十分之一。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有好故事的独立导演,拿着100万预算,能做出过去1000万甚至3000万才能做到的视觉效果。意味着电影创作的门槛正在被夷为平地。
过去拍电影是资本的游戏,未来可能是才华的游戏。
这对观众来说是好事。对那些真正有才华但没有资源的创作者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但对整个产业链上的中间环节呢?制片公司、特效公司、摄影团队、灯光组、后期工作室,这些曾经撑起电影工业的庞大机器,正在被一台更小、更快、更便宜的机器替代。
我跟一个做了十五年后期特效的朋友聊过这个话题。他说了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们花了十几年学会的东西,AI用几个月就学会了。你说我该恨它还是该感谢它?"
他说自己已经不恨了。恨也没用。他现在在学AI工具,学提示词工程,学怎么用AI做初版然后人工精修。他说这叫"打不过就加入"。
听着很豁达,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子苦涩。
戛纳今年给我最大的感受不是哪部片子好不好看,而是一种集体性的焦虑。
红毯上的明星们还在微笑,论坛里的大佬们还在争论,但每个人眼睛里都有一种藏不住的东西:不确定。
不确定AI会走到哪一步,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个行业待多久,不确定人类创作者的不可替代性到底在哪里。
德尔·托罗选择用"捍卫"来回应不确定。吕克·贝松选择用"拥抱"来回应不确定。黄建新选择用"实验"来回应不确定。
没有标准答案。这才是最让人焦虑的部分。
最后说个细节。
《HELL GRIND》首映结束后,有记者问Higgsfield的CEO:你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他说:95分钟只是开始。我们已经在筹备两小时的片子了。
15个人,14天,50万美元。下一部可能是20个人,20天,80万美元。
而传统好莱坞一部中等预算的片子,动辄200人,拍半年,烧几千万。
这个效率差,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是两个。
电影工业用了130年建立起来的生产体系,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戛纳的那声沉默,比任何掌声都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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